观众 (第2/2页)

拧开了水龙头，脸上源源不断地淌下泪，抽抽搭搭，“我不想让巫禾瞧不起我，所以我才还手的，太丢脸了！”

    巫禾被他的突然发作吓到，打了个嗝。

    李指南又狠捏了他一把，巫禾抽泣的尾声变成了前奏，哭声重新与他交织，一高一低，无比凄惨。

    巫禾mama把两个孩子一起抱进怀里，可怜的小孩。

    成年人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多数时候他们并不道歉，但心里已经认错。

    李指南看着男孩父母的表情，知道他又赢了，他从没输过。

    罪疚感会在隐秘的晚上对他们加以折磨。他们起先怀疑孩子，继而怀疑家庭，再者怀疑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他们竟培养出了罪恶。

    李指南脸上哭泣，心里得意。

    大人都是蠢货。

    李指南3岁以后就不再欺负猫了，那太引人注意。

    巫禾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学会了要把目标放在更小的东西身上，他最喜欢的游戏是用石头砸烂青蛙、老鼠、或者过境的蝗虫。

    他要这些家伙活着，它们就扭动残肢，生机勃勃，他要这些家伙死掉，它们就开膛破肚，一命呜呼。他纯粹地享受着支配的感觉。

    我们不难从中设想，假如社会没有法律，杀人没有代价，那么李指南毫无意外，会长成一个没什么良心的刽子手。

    但一个突发的情况改变了他人生的走向。

    有一天，李指南像往常一样，在暗巷里快乐地翻覆着几具小动物的尸体，心里忽然想，它们死的太美了，怎么能没人看见？不行，我需要观众。

    突如其来的，李指南想起巫禾，想起他那双受到惊吓，红彤彤的圆眼睛。他要把巫禾带去他的作案现场。

    因为两人糟糕的初遇，这个过程并不顺利，李指南花费了一番力气。但总的来说，巫禾是那种天生容易受支使的人。他同情心泛滥还有点轻信，最重要的一点，他跟别人处不好，他没有朋友。

    李指南糊弄了老师和学生家长，也骗过了巫禾的mama，他让每个人都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巫禾最好的玩伴，从不让巫禾落单。

    在他们形影不离的种种时刻里，巫禾被迫跟李指南站在一起，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每次经过泳池，都紧紧贴着墙边，再也不敢靠近水面。

    “准备好了吗？”等到时机成熟，李指南攥着巫禾的手腕，来到一条黑暗的巷口，为了怂恿巫禾独自进入，他事前磨破了嘴皮，这让他对接下来的事情格外期待。

    “到底是什么礼物？”巫禾踮脚往巷道深处看了看，胆怯道，“好黑啊，我有点害怕。”

    “我以为咱们是朋友呢。原来你还没有原谅我。”李指南搂住巫禾，手上紧了紧，用一种格外夸大的失落口吻说，“那算了吧，我没事的，咱们回去。”

    李指南做出垂头丧气的样子，拉着巫禾往外去，步子迈的并不急，他心中默念。

    1——

    2——

    3——

    “等等。”，巫禾出声，“我没说不去。”

    李指南头也不回，“还是算了。”

    “让我再试试。”巫禾不忍心看他难过，于是挣脱了李指南，转身面对巷道，深呼吸，“来都来了，这有什么大不了……”

    他看见李指南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闪烁着期待的神采，感到再怕也值了。巫禾冲他笑，一边喃喃地给自己打气，一边回头走进巷子里，身影缓缓被黑暗吞噬。

    巫禾走了段距离，在唯一的一盏灯下看到李指南所说的标记，一根绑在电线杆上的红布绳。就是这里了。

    他忐忑地绕过电线杆，心跳的扑通扑通，直到看见黑暗里有一堆摞起来的东西，像一个矮小的塔，表面很黑。

    巫禾遮住鼻子，小心翼翼地靠近黑塔，他闻到一种很刺鼻的气味。

    忽然，黑塔的表面嗡的一声散开了，竟是爬满了苍蝇！

    巫禾猛地站住，他看到苍蝇飞走，露出了塔基，那是一大堆半腐烂的尸体，身上纠缠着毛发和羽翼，不是老鼠就是麻雀，禽和兽的烂rou、尾巴以及碎掉的骨头混成一团，格外难以分辨。

    巫禾干呕了一声，肩膀紧绷，头皮发麻，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逃，转身跑出巷道，被李指南一把搂住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李指南满意地看到他嘴唇都没了色彩，阴恻恻凑近巫禾，“其实，比起你看到的那些，我更喜欢——”他拉开一点距离，打量巫禾的身形，“像你这么大的东西。”

    他冰凉的指甲在巫禾皮肤上划动，像刀一样游走在脉搏之外，巫禾没来由地打了个抖，终于惊叫出声，甩脱李指南，拼命逃回了家。

    李指南大笑起来，感到“观众”带给他的快乐远超过那些死去的“工具”，他想，我需要换个目标找找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