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如果高考结束后你还喜欢我，我们就试试。 (第1/2页)

    现在晚上21:24分。

    敲门声响起，谢鱼扫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放下穿裤子的手，去给人开门。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睡……”他声音一顿，“爸，有事吗？”

    谢父看了眼谢鱼两条赤裸裸的腿，皱眉：“啷冷的，还不快把裤子穿好，小心感冒了。”

    谢鱼把衣摆往下扯了扯：“我正准备穿。”

    谢父没说什么，轻咳了几下：“方便我进屋不，找你有点事。”

    谢鱼极快地扫了圈房间，发现没什么可疑物品后，让开：“爸进来吧。”

    等人穿裤子的时候，谢父坐在书桌旁，翻了翻桌上的教材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满意点点头。

    见人穿好站在面前，他指了指床：“坐。”

    谢鱼坐下，两手规矩放在腿上，等着对方说事。

    谢父继续翻阅着谢鱼的教材书，他其实也看不懂，但看着上面工整的笔记，就觉得这个儿子是认真学习了的。

    “你的卷子呢？我看会儿。”

    谢鱼找出拿给谢父：“老师现在都是网上改卷，上面红笔写的是我做的批注。”

    “网上改卷？”谢父一脸质疑，“这靠谱？”

    他不太理解这种方式，甚至觉得荒谬。

    毕竟在他的人生中，哪个娃儿的卷子上不是画的红叉叉和红勾勾的，加上正面的大红分数，才能直观的决定这个孩子是否要挨打挨骂。

    要是现在啥都在网上完成，那他们这种对高科技不那么熟料的家长，还能咋过了解娃儿的学习状况？

    谢鱼解释道：“也是最近才开始的，老师会发给我们每科的分数表，上面是每道题的得分，可以自己把分数写上去。”

    “那你咋没写呢？”谢父一张张看。

    谢鱼犹豫着该不该说。

    谢父半天没听到声音，抬眼道：“咋不说话？”

    谢鱼：“我就是……觉得分数打上去太丑，影响卷面整洁度。”

    谢父：“……”

    谢鱼又站起：“爸要看分数表吗？”

    谢父放下卷子：“算了算了，你这答题卡全是些我看不懂的，分数表我还懒得一个个对照，只要你总分是好的，排名是好的，就可以了。”

    谢鱼重新坐回去，微垂眼睫听完，乖巧答应：“爸我会努力的。”

    谢父看着大儿子：“也不用太努力，尽力就行。”

    谢鱼：“好。”

    一阵沉默。

    谢父突然很想抽烟，手伸进衣兜里，碰到烟盒，他犹豫了一下，又抽出手搭在桌子上，食指嗒嗒嗒敲着。

    谢鱼还是垂着目光，没有抬头催促，也没有出声询问，就这么耐心地，等着谢父。

    敲打的频率愈来愈焦急，宛若谢父此刻的心情。

    在他头脑里，有两个小人。

    一个说着你都多大人了，还要咨询娃儿意见，不要面子的吗？

    一个说着还是问一下，毕竟大儿子聪明有主见，多少能给出点有用的建议。

    两个小人越吵越凶，最后打了起来。

    从左边打到右边，从上边打到下边，谢父也跟着移动视线，把房间上下左右都扫了个遍，然后开始扫坐在床上的大儿子。

    却没想到这一扫，就扫出不对了。

    谢父身子微探，眯眼瞅了半天，终于没忍住指出来：“你脖子上是啥子？红红的，被人欺负了？”

    谢鱼长睫轻颤，抬手摸向侧颈：“爸是指这儿？”

    见人挡住，也看不清说的是哪儿，谢父嗯了一声：“跟人打架了？”

    谢鱼抬眼，对上谢父炯亮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面不改色扯谎：“和同学起了点冲突，对不起，让爸担心了。”

    “咋会起冲突，是因为啥子事？”

    “他说我是聋子，我没忍住说了回去。”

    谢父拿出烟盒，摸出一根烟放在嘴里，没点燃：“哪家娃儿弄个没素质，好久我来趟学校，你给我指出是哪个，老汉帮你报仇。”

    谢鱼抠了抠指腹上的伤口：“谢谢爸，但那个人已经转学了。”

    又是一阵沉默。

    谢父咬着嘴里的烟，尝味道。

    片刻他道：“有啥子事不要硬抗，在学校受委屈了，还是生活费不够了，都可以跟我说，我毕竟是你老汉，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跟亲生的一样，都是我的好儿子。

    你莫看我平常好像不咋过与你们交流，实际上心里都是念着的，还有你弟弟，那娃儿我一直对不起他，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去看人下棋，他也不会丢，你们mama，也是不容易。

    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我这人一堆臭毛病，还总想一口气吃个大胖子，今年我就六十岁了，也该退休了，但想着我没有为你们多存点钱，心里就难受，本来想着在退休前最后赚一笔大的，但没想到会发生这些事，家里现在……”

    谢父可能是说累了，黝黑瘦长的脸往下耷拉着，上面堆满了岁月。

    他取出嘴里的烟，夹在耳朵上，却没夹稳，烟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想去捡，却发现自己的的脊椎像水泥钢筋般僵硬。

    他真的老了。

    他突然感到nongnong的悲伤。

    一只手捡起了烟，递给谢父。

    他颤抖接过：“谢谢。”

    谢鱼说道：“如果抽烟能让爸好受点，就抽吧，不用顾及我。”

    谢父摆手拒绝了，他把烟重新夹在耳上，这次夹稳了。

    “如果……我说如果，现在有一笔钱，能够帮助你老汉度过难关，但是这笔钱，来源有点儿不明不白，只是你老汉碰巧知道了，你觉得我应该去使用这笔钱吗？”

    谢鱼站着不说话，他双眼跨过谢父，落在床头柜的时钟上，好似在沉思，又好似在走神。

    现在晚上21:56分。

    他和谢父的谈话已经进行了三十二分钟。

    谢鱼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谢父：“爸心里恐怕已经有答案了，我的回答并不能改变爸的想法，但作为爸的儿子，还是想说一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就算有，也不可能轮到我们。”

    谢父张了张嘴，想反驳，怎么就不可能轮到我们？难道我们就没有这个运气吗？

    谢鱼眼神古井无波，平静到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没说。

    谢父仿佛听到他的大儿子说，当然，我们没有这个运气。

    也仿佛听到十三年前谢母撕心裂肺哭喊着，连老天爷都不帮我们。

    谢父叹了口气，用手搓了搓脸，起身拍了拍谢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