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防线 (第1/1页)

    “我也要去！”小米从椅子上蹦下来，小手牵住黑泽的食指，一双眼睛黑黑亮亮的，饱含期待。

    ——带我去，我能帮上忙。

    “你去什么去？”黑泽毫不留情地甩开，威胁似的瞪了他一眼，“老实待着。”

    ——用不着，别给我添乱。

    小米看向兰珀，兰珀并没有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而是垂着纤长乌黑的眼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旁叫季青萧的大哥哥更不用说，普通人一个，压根也没听到三人之间的对话。

    于是他很失望地坐了回去。

    等黑泽“砰”地一声关了门，他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个好办法。于是他闭上眼睛，沉入群星遍布的夜空，竭力去寻找光点。

    距离他最近的散发出温润而亮盈盈的光。是兰珀。

    意识拉远，是个不断向下移动的光点，亮度比兰珀弱，周边是不规则的海浪式起伏。

    如果换作之前，他只能实现这个距离的探查，可兰珀的帮助似乎让他在定位距离上有所顿悟，如今他不再需要持续不断的充能，也可以在短时间内探测较远的距离。

    他又向远处探了一点。整栋楼里并没有其他光点。

    范围逐渐扩大，逐渐覆盖过楼下的草地、粥铺。

    ——同样也没有其他的光点。

    小米轻轻地“咦”了一声。随后他僵住了。

    不是没有光点。

    小小的身子惊兔似的，猛地蹿上了桌子，带起“吱呀”的响声。他打翻了面前的两个空碗，双膝跪行，如同小狗一样爬到兰珀面前。

    仿佛在睡眠中突然被唤醒，兰珀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眼底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深蓝。

    “楼下，楼下……”这一刻，小米忘了黑泽昨天叮嘱过的，应当避着普通人哥哥讲话。

    唇齿一起发抖，他向前一扑，揽住兰珀的脖颈，“我们快跑！不，要去找小黑哥哥，让他回来，我们一起跑……”

    兰珀抬起手，纤长的指尖落在男孩小而鼓的后脑勺上。

    他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小米脑海中的画面。

    不是没有光点。

    是无数个黑色光点，密密麻麻。

    画面中断。

    季青萧接过小米，放在地上，让男孩站稳。

    兰珀迷茫地侧过头，与季青萧对上视线。

    可还没等他想出一套好的说辞，季青萧就先开了口。

    “你们先走。”季青萧说，“我去找黑泽。”

    兰珀有一瞬间的失声。

    而后他找回声音：“……哥哥？”

    季青萧把他也抱到地上，让他站稳，就像对待小米，或者说，像对待小时候的他一样。

    “别怕。”季青萧微微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眸中是无限的可靠和温柔，“没有东西能伤害你。”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季青萧说。

    兰珀捉住贴在脸颊两侧的手，拉下。

    纤长的手指灵活地钻进指缝，他与季青萧十指相扣。

    “下面有其他的怪物。”他的语气仿若闲谈，却带着某种破釜沉舟一拍两散的意味，“小米和我都看得到。”

    五根手指都在用力，他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季青萧，掌心却是酸软虚浮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逃开，与朝夕相处的人一刀两断。

    “我们都是不正常的人。”他又说。

    “很多吗？”

    听到的问话却与他坦诚的秘密无关。

    “很多。黑泽对付不了。”他下意识地回答，用此生最大的力气要求自己不放开季青萧的手，“他们是冲我和小米来的。有人在搜集我们。也许是要灭口，或者是抓回去。”

    抓去哪里？兰珀没说，但季青萧几乎猜得到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的心都要碎了。

    小米哽咽一声，哭了。

    他只是个孩子，而孩子的权利就是用哭泣来宣泄内心的无助和恐惧。

    他一边哭一边重新查看，发觉黑泽的光点已经被暗点包围。

    “我不会让你死的。”

    季青萧攥紧那只于他而言分外纤细柔软的手，在兰珀的目光中开口，不疾不徐，却带着让人深信不疑的能力。

    ——如同多年前两人身无分文时，他保证会让兰珀吃到下一顿饭时那样。

    那时季青萧正轻拍着兰珀睡觉，瘪瘪的小肚皮忽然“咕噜”一声。单薄的手顿了一下，继续轻轻落在男孩瘦削的后背上。

    从在福利院时起，兰珀对饥饿感已经很习惯了，没有放在心上。过了很久，当他昏昏欲睡时，突然从空气中传来一句浅淡的话：“以后我不会让你挨饿。”

    类似于承诺。

    在这之后，兰珀总会吃到下一顿饭，而季青萧回家时总是满身脏灰。

    于是在这一刻，虽然把未来寄托在普通人身上太过离奇，但兰珀确实重新燃起希望。

    是普通人，但又是季青萧。

    更是长久以来，他身前脆弱却稳固的防线。

    脚步如同猫一样敏捷无声，黑泽下楼，若无其事地走出单元门。

    或许是因为四周太过破败的缘故，周边的人很少。

    他左右看了看，朝一旁的粥铺走去。

    离近了，他蓦然察觉出异常。

    ——粥铺大门开着，门口的服务员笑意盈盈，后厨处蒸煮时散发的白雾袅袅飘散，带着鲜美的香气。

    他心中警惕起来，不动声色地观察门口的服务员，发现对方举止似乎是个正常人。

    没等他观察出个所以然，服务员发现了他，热情招手：“您好，吃海鲜粥吗？很好吃的哦。”

    即使是怪物，黑泽也是不怕的。他顺势走了过去。

    他上次来过，知道收银台处是老板的妻子。老板娘正在帮一位顾客结账，面上笑意盈盈。

    黑泽眯起眼，打量了一瞬老板娘。接着，他无意间瞥过那位顾客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