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第1/1页)

    高三的寒假，我跟母亲初次来到马祖，拜访前年嫁到南竿的乾妈。

    回台北的那天上午，浓雾铺天盖地笼罩整个马祖列岛，空中交通全面停摆。我在跟mama大吵一架後离开民宿，跑去附近的福澳码头，闷闷不乐坐在那边的运动场上，并接到好友张茵的来电。

    「巧俐，你今天真的回不来？」

    「对啊，马祖的两座机场都关了，听说今天再开场的机率很低??」我敏锐地问：「怎麽了？是不是庭懿有说什麽？」

    「唉，就是知道你来不及回来，她很不高兴，一直在线上跟我和雅欣抱怨，说你没心想帮她庆生什麽的??」

    满腹郁闷一秒化成无尽委屈，我悲愤嚷道：「我不是已经跟她解释过，也道歉了吗？我又不是故意不回去，天气就是不好，我有什麽办法？如果她非要这样想，随便她啦！」

    挂断电话後，我越想越生气，打给哥哥继续诉苦，一口气说完：「都是妈害的！明明预定昨天回去，她却坚持多留一天陪乾妈。别人告诉她天气可能会变差，她还不信，结果马祖今天真的起雾了！她明知道我今晚跟朋友有重要的约会，真的很过分。她想过来找乾妈，自己来就好，为什麽要b我同行？我根本就不想来这里！」

    招架不住我连珠Pa0的抱怨，哥哥安慰我几句，就赶紧把手机交给嫂嫂，嫂嫂柔声问：「巧俐，确定今天没办法回来了吗？」

    「王叔叔他??乾妈的先生是这麽判断的。我现在人在港边，雾却浓到连海都看不见了，也不知道明天前会不会散。而且就算飞机会飞，还未必补得到位子，听说这两天的班机都客满了。昨晚我怕飞机真的停飞，还跟妈提议我自己先搭船回去，这样也勉强赶得上我朋友的庆生会，结果她非但不同意，还骂我不懂事，刚才我也被朋友责怪。真的很倒楣！」

    「你委屈了。米米刚好午觉睡醒，你要不要跟她说话？」

    「要！」

    听到两岁侄nV呼唤我的可Ai声音，我瞬间被治癒，心软得一塌糊涂，「米米，你有没有想姑姑？姑姑好想你。回去後我就带新玩具去找你，你要乖乖等我喔。」

    跟nV孩愉快通完电话，我的心情又变回低落，同时收到张茵的简讯。

    「不要生气啦，我偷偷告诉你，庭懿之所以不高兴，主要是因为她哥今晚也会出现，还打算结束後让他送你回去，她要我们对你保密。你若不想跟她哥单独相处，也算有正当藉口避开他。」

    读完讯息，我心上的愧疚焦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松一口气，开始觉得老天说不定是为了帮我，才降下这场大雾。

    然而知晓庭懿的心思，我仍感到心情沉重，望着运动场发呆。看见原本白茫茫的景sE出现几颗大小不一的透明泡泡，我愣了一下，四处张望，发现泡泡是从隔壁的司令台飘过来的。

    纳闷这种天气还有小孩子过来玩吹泡泡，後来我也决定到运动场上跑跑步，排解郁闷的情绪。走下运动场外围的阶梯，我往司令台的正前方一望，发现在那里玩吹泡泡的人原来不是小孩。

    乾妈家跟我住的民宿就在同一条街。昨天跟前天，我都有在乾妈家里看见一名貌似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骑着机车将一袋物品送到乾妈家。他的五官立T，深邃眉眼透出一抹清秀，是个好看的男生。

    此刻的他穿着黑sE羽绒外套，独自坐在司令台上的柱子前，拿着小孩子玩的泡泡瓶悠闲吹泡泡，彷佛自得其乐。我走向运动场的同时，人也走进他的视线里，两人四目相对，他停止吹泡泡，像是没料到附近有人，表情变得尴尬；同样尴尬的我，注意到有个亮亮的东西掉在司令台前方的地面，决定上前看，发现是一支男用手表。

    我拾起手表拿到他的眼前，「这是你掉的吗？」

    「啊，我同学的。他刚才把外套摆在这边，可能是那时候从口袋掉出来的。我会交给他，谢了。」

    第一次清楚听见他的声音，是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他从我手中取走手表时，人也向我靠近，我清楚看见他眼眶里浅浅的一抹红。

    正想着他该不会刚哭过，他就冷不防问：「你是从台湾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