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恢复 (第1/5页)

    前线战火纷飞，军情一日紧似一日，牺牲与胶着的战报如雪花般飞回王都。

    然而，与那片被硝烟与血色浸染的土地截然不同，加利亚王国的中心，这座宏伟奢华的皇城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宁静祥和的世界。

    街道依旧繁华，马车往来如织，贵妇们的裙摆拂过光洁的石板路，空气中飘荡着糕点与香料的甜腻气息，谈论的话题也多是最近的舞会、新款衣饰或是某某家的风流韵事。

    战争？那似乎是发生在遥远边境与这座光辉之城毫不相干的别人的故事。

    自那日花园一别，莉莉安再未见过卡兰特。

    他大概早已随着银翼骑士团的旗帜，奔赴那片充斥着金属撞击与哀嚎的土地。偶尔，会有关于前线零星的消息传回，夹杂在贵族的下午茶闲谈中，大多语焉不详，或已严重失真。莉莉安只能从那些碎片里，努力拼凑一丝与他可能相关的踪迹，但大多是徒劳。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与暗涌的焦灼中悄然流逝。

    一个月后，皇帝的生辰到了。

    尽管边境战事吃紧，皇宫依旧为这场寿辰筹备了空前盛大的晚宴。旨意传遍王都，所有有头有脸的贵族皆在受邀之列，一时间，裁缝铺与珠宝店门庭若市，人人都想在宫廷宴会上崭露头角。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连常年被遗忘在冷宫角落被视为“诅咒之子”的凯尔王子，也收到了邀请。

    而且，送邀请函来的并非普通宫人，而是皇太子西德里本人。

    那是一个午后，西德里踏入了凯尔荒芜的宫殿。他依旧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与周遭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他亲手将烫金的请柬递到弟弟手中，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父皇寿宴，举国同庆。凯尔，你也是皇室的一员，理当出席。”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届时，我会派人来接你。”

    凯尔接过请柬，低着头，轻声应了句：“……是，皇兄。”

    西德里没有多留，仿佛只是来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他离去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蜷缩在窗台阴影处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小蝙蝠的莉莉安，深褐色的眼底波澜不兴。

    殿门重新合上，带走了那一丝属于外界浮华而冰冷的气息。

    凯尔握着那张过于精致的请柬，指节微微发白。他抬头看向窗台，蓝眼睛里交织着茫然、不安，以及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期待。

    盛大的宫廷晚宴，对于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那里有他几乎从未谋面的父亲，有视他为污点的其他皇室成员，有可能会投来鄙夷或好奇目光的无数贵族……

    还有对莉莉安来说，不知是否会出现的，那位白银骑士的消息。

    莉莉安振翅飞下窗台，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无声的陪伴，在此刻胜过千言万语。

    晚宴当夜，皇宫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华服美饰的贵族们穿梭于觥筹交错之间，谈笑声、音乐声与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成一片浮华的乐章。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酒液与食物的馥郁气息。

    凯尔穿着一身虽然合体但明显不算新潮的礼服，站在宴会厅边缘的立柱旁，身体微微僵硬。他那头醒目的白发和脸上蜿蜒的红色咒印，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那些目光，大多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鄙夷、嫌恶，以及猎奇般的打量。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在衣香鬓影间流转。

    “看，那就是诅咒之子……”

    “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离他远点，据说会带来厄运……”

    凯尔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袖口。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如同实质的针，刺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心底那份对见到父亲的微弱期待，在这些冰冷的目光中，正一点点冻结、碎裂。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轻轻覆上他紧绷的手背。

    “别怕。”莉莉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晰而平稳。她已恢复人形，一袭简约的深紫色长裙，粉发在璀璨灯光下流溢着柔和的光泽。她水晶般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些投来异样视线的人，无形的气场让一些较为放肆的目光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她拉着凯尔，穿过人群，走向相对僻静的餐点区。这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精致西点，造型可爱，香气诱人。

    “看，这个。”莉莉安拿起一个做成小兔子形状的奶白色布丁，递到凯尔面前，“尝尝看，看起来就很甜。”

    凯尔抬起眼帘，看向那憨态可掬的“小兔子”，又看了看莉莉安含着鼓励笑意的紫眸。周围那些嘈杂的议论和目光，仿佛被这小小一隅隔开了些许。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小勺子，轻轻挖下一小块。

    细腻柔滑的口感在口中化开，甜度恰到好处，带着浓郁的奶香。

    “……嗯。”他低声应了一下，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血色。

    “味道不错，对吧？”莉莉安自己也拿起一块点心，语气轻松，“别在意那些人。他们甚至都不认识你，仅凭一些荒诞的传言就对你避之不及……这样的人，他们的眼光和看法，根本不值得你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

    凯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舀了一勺布丁送入口中。甜味似乎稍稍驱散了心底的苦涩。他看着身边神态自若，仿佛对那些恶意视若无睹的莉莉安，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谢谢你，莉莉安。”

    就在这时，宴会厅前方的高台上传来一阵庄重的乐声。加利亚皇帝，凯尔那位几乎只在画像和遥远记忆中存在的父亲，在一众廷臣的簇拥下现身。

    皇帝发表了简短的致辞，感谢众臣与贵族，祝愿国家昌盛。他的目光甚至未曾向凯尔所在的角落偏移半分。

    致辞结束，皇帝便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了主宴会厅，留下众人继续欢宴。

    凯尔望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眼睛里刚刚泛起的一点点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没过多久，一名衣着严谨的宫廷侍从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凯尔面前，躬身行礼。

    “凯尔殿下，陛下在侧厅休息室召见您。请您随我来。”

    凯尔的身体微微一震。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莉莉安，眼中闪过紧张、无措，以及一丝被强行唤起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希冀。

    莉莉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紫眸沉静：“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凯尔深吸一口气，对着侍从点了点头，跟在那道挺直的背影后，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走向那间或许将决定他某些期待的、安静得令人心慌的休息室。

    莉莉安独自站在餐点区旁，凯尔离去后，那些原本集中在白发王子身上带着各种意味的视线，便毫无遮拦地转移到了她这个“陪同者”身上。

    好奇、探究、轻蔑、以及一丝因她出众容貌与陌生身份而产生的揣测，如同黏腻的蛛网缠绕过来。她紫眸微垂，指尖轻轻搭在盛着淡金色酒液的水晶杯上，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心底却因等待而滋生出些许不耐与隐忧。

    直到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sao动。

    身穿一袭剪裁极得体，绣满暗金纹路的深蓝色礼服的皇太子西德里，终于姗姗来迟。他步履从容，面带得体的微笑，向周围纷纷行礼的贵族们致意，偶尔与几位重臣寒暄几句，举手投足间尽显储君风范。

    然后，他的脚步没有停歇，径直穿过人群，来到了莉莉安面前。

    西德里从侍者的托盘中拿起一杯红酒，动作优雅，他甚至没有询问，便自顾自地将自己的杯沿，轻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