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问题 (第1/1页)

    李昱循正在削苹果，握住手里的刀犹豫不决，蓝术枕在他的腿上闭眼假寐。

    李昱循改变了握刀方式，刀尖渐渐地靠近蓝术的脖颈，脆弱而又白皙显露出优美的弧度。李昱循咽了咽口水，他稳健的手此时抖个不停，以前他的枪命中敌人时不会有丝毫的迟疑，更不会像现在，被滔天的畏惧所淹没。

    “别这么做哦。”蓝术依旧闭着眼，轻声劝道。

    李昱循连忙收回刀，心虚地问：“什么？”

    蓝术睁开眼，妖异的眼眸里光华流转，“就是说……别削了，我怀疑你想吃核。”暼了眼那惨不忍睹的苹果。

    李昱循顺势把刀和苹果放下，看着仰视他的蓝术。“你起来。”

    “为什么？”

    “我得去洗个手。”黏腻香甜的果汁仿佛在空气中发酵。

    “不用，我帮你。”蓝术坐起身，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从指尖开始舔到凸起的指节，再到指缝和指根。

    李昱循红着脸，手还在空中悬着，好像还被紧紧抓住似的，心跳个不停，嫌恶得握拳也不是、张开也不是，慌乱地移开视线。

    蓝术笑起来，仍然注视着李昱循，丝毫不计较刚才锋利的刀刃和自己之间的近距离。

    ——

    惠风和畅，天晴日煦。

    没有什么比此时此刻身旁坐着一位绝世美人更令人陶醉。该说连耀眼的日光都变得黯淡，与他的光辉相形见绌吗？贾琇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僵硬而羞赧，好像他的目光会玷污了熠熠生辉的人。又好像他生怕视线相对的时刻，就会被洞悉心中的恋慕，而受到鄙夷与拒绝。

    他真想问问这位共同的旅人将往何处，追寻何物，在疲惫而幸福的艰难路途之后，最终回到谁的怀抱。

    艳丽的阳光正洒在每一寸土地上，羊群在天上飘荡，幽静林中并无尖爪的印记，鸟儿正鸣唱着和平安详的颂曲，争端也止息下来，硝烟弥散开来，点燃欢悦的心乡——

    迅疾的破空声呼啸着，将明亮的阳光和洁白的羊群染成血红，触目所及都是层叠的鲜红……它们被涂抹得失去形状，徒留刺痛的色彩。

    蓝晚亭站在门前，他的眼前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好像所见的都是幻象，正歪曲着他的理智与精神。

    总之他站在门前，缓缓推开了它。

    ——

    李昱循叹了口气，好像他们之间的相处变得平静而温馨似的，真是可笑又可悲。假象薄冰似的蒙蔽了现在，跌进冰窟时才能察觉险境。

    而蛰伏已久的猛兽并不享受伪装成人的乐趣，他所渴求的不过是证明，爱的证明，被爱的证明……野兽也能驯化的证明。一如既往地，他总会成功的。至少他这样坚信着。

    前一刻还踌躇满志，但等到面对低沉的李昱循，他却突然生出退意，他的潜意识隐约地透露出结局，那是不愿直面的景象，绝非他想要的故事走向。是以他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地，强装着镇定，又戴上那副自我的面具，尽管面具下空荡无物，但也牢牢地固着其上。

    他轻柔地捉起李昱循的手，十指交叉，意料之中地收到了惊讶的反馈，甚至不自然地想要挣脱，又因为畏惧而克制着挣脱的动向。几乎是从这个细微动作里，蓝术得知了他想要的一切，可他并不临阵退缩，因为给他的时间并没有多少了。

    “他不能一直陪着你……如果从今天开始，试着忘掉他，喜欢上我，对你也是一种解脱，不是吗？”蓝紫色的眼睛里正映着他的身影，温柔而深情，再无旁骛，把他镌刻梦一般的海洋里。

    李昱循的愤怒又一次超越了恐惧。“唯独你，没资格说这话！”

    他挣扎的手被紧紧扣住，好像那是蓝术强行制造的链接一样，牢固而又穷追不舍。

    “我就不该救你！让你被一枪打死就好了，怎么会有你这种……”

    蓝术突然流下无声的泪来，李昱循也因此沉默着消了气焰。

    “怎么了？”那双泪眼正疑惑地注视他。

    “……你真是无可救药。”

    “是啊，是啊。”蓝术吻上面前的人，轻柔像蝴蝶翩跹，又像花叶的轻颤，呢喃被吞没在振翅声中。

    呢喃被吞没在振翅声中，而鸟羽飘落在阴云下，雷霆酝酿着，引来划破幕布的震颤。

    蓝术急切地想要得到回复，得到肯定的答案，这不切实际的幻象定会碎裂，而他将被埋葬在一地残骸中。他有着强烈的预感，却无法抑制自己，选择走向毁灭的结局，不这时说就不行，不这样做就不行。

    他的动作变得亵昵，环着怀中人腰背的手臂逐渐收拢，以此来紧握命运，紧握属于他的，由他夺来的最宝贵的战利品。

    那些抗拒与挣扎不值一提，谩骂更是陈词滥调，没有人能阻止他，没有事能够违背他的意愿，他仍旧掌握着一切……

    一声枪响炸开。

    他的肩上绽放一朵血花，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李昱循的眼神——

    惊恐、快意、担忧，以及欣喜。并不是对着他的，而是因为看见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