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_第六章议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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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议事() (第1/4页)

    殷符坐在西暖阁里,手里捏着一本折子,半天没翻动一页。

    窗外,紫藤花开了,藤蔓从檐角垂下来,一串串淡紫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香气丝丝缕缕飘进来,甜得有些腻人,却又带着说不清的惆怅。

    他没让人砍了那藤——那是姜媪多年前种的。她说春天g0ng里太素,添点颜sE也好。

    折子是北境来的,霍渊的字,一笔一划都带着刀锋般的力道,隔着纸都能觉出那人写的时候正骑在马上,墨迹里混着风沙的气息。

    “臣已至云中,连日勘察地势,以为来年开春可再进一程。唯军中粮草所剩无几,恳请陛下拨付……”

    殷符把折子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凉的。

    他没喊人换,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身子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姜媪站在他身侧。

    沉默在阁中蔓延,长得像窗外那株紫藤的藤蔓,无声无息,缠绕不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霍渊要粮。”他忽然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姜媪没接话。

    殷符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目光像落在她脸上,又像穿过她,看向很远的地方。

    “你怎么看?”

    姜媪垂着眼,睫毛极轻地颤了颤。那颤动很微妙,像被风吹动的紫藤花穗,分不清是无意,还是刻意。

    “妾不懂这些。”

    殷符低低笑了一声。

    “不懂?”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玩味的探究,“你跟了朕二十八年了,还有什么不懂?”

    姜媪不答,只是将视线又垂低了几分。

    殷符重新阖上眼。

    “江牧说没钱。”他继续道,“户部的折子说去年税收b往年少了三成。北境闹饥荒,要调粮赈灾。”

    他顿了顿,阁中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紫藤花穗相互摩挲的细微声响。

    “一边要打仗,一边要吃饭。”他问,声音沉沉地压在空气里,“朕该怎么办?”

    姜媪依旧没接话。

    她只是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指尖落在他太yAnx上,开始轻轻r0u按。那力道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这许多年来一样。

    殷符没睁眼,但紧绷的肩颈,在她指尖下一点点松驰下来。

    “你那个nV儿,”他忽然又开口,话题转得突兀,“今日在做什么?”

    姜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在磨墨。”

    殷符睁开眼睛。

    “又在磨墨?”

    “嗯。”

    “磨什么墨?”

    “陛下昨日批剩的那些折子,臣妾让她照着描一遍。”

    殷符愣了一下。

    随即,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

    “你倒是会教。”他说。

    姜媪不语,指尖的r0u按未停。

    殷符重新闭上眼。

    “让她过来。”他说。

    ———

    姜姒来得很快。

    她跪在御案旁的小几前,面前摊着一张宣纸,手里攥着墨锭,一下,一下,缓缓地研磨。墨很细,磨得极慢。她跪得笔直,眼睛盯着砚台,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殷符批着折子,偶尔抬眼瞥她。

    她磨墨的样子,和以前似乎一样。不,又不一样了——手更稳,腰更直,连睫毛颤动的次数,都b从前少了。

    他批完一本,将折子往旁边一放,没头没尾地开口:

    “姒儿。”

    姜姒抬起头。

    “在。”

    “你娘让你描折子?”

    姜姒点头。

    殷符伸出手:“拿来朕看看。”

    姜姒膝行近前,将描好的纸张双手奉上。

    殷符接过来,一页页翻着。

    那些字歪歪扭扭,墨迹时浓时淡。但能看出,每一笔都描得极其认真,仿佛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了那小小的笔尖上。

    翻到最后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霍将军请拨军费,户部言无钱可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姒脸上。

    她跪在那儿,垂着头,睫毛轻轻颤动着。

    “你记这个做什么?”

    姜姒沉默了片刻。

    “姒儿……不知。”她轻声说,“只是觉得,这两个人说的话,似乎很重要。”

    殷符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姜姒的睫毛颤得更明显了。

    然后,他将那张纸细细折好,收入袖中。

    “这张,朕收着了。”他说,“你再描一遍。”

    姜姒点头,膝行退回小几前,重新执起墨锭。

    殷符靠向椅背,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光从窗棂缝隙漏入,落在她身上,为那稚nEnG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青国那座破败的院子里,也有一个孩子,跪在昏暗的角落,一笔一画,描摹着命运最初的笔画。

    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身后。

    殷符没有回头。他只是看着姜姒,看了很久。

    ———

    “陛下。”

    内侍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隔着厚重的门扉,有些发闷。

    “江尚书求见。”

    殷符的眉梢挑了挑。

    “让他进来。”

    门开了,江牧步入。

    他着一身石青官袍,腰束玉带,步履稳健,行至御案前三尺处,跪下,叩首。

    “臣江牧,参见陛下。”

    殷符没让他起身。

    “你来何事?”

    江牧跪在那儿,低着头。

    “回陛下,臣有一事禀报。”

    “说。”

    江牧抬起头,目光极快地从殷符脸上掠过,滑向他身后静立的姜媪,又扫过跪在小几前的姜姒。

    只是一瞥。

    快得如同错觉。

    殷符低笑一声。

    “怎么?朕的人,你看不得?”

    江牧忙将头垂得更低。

    “臣不敢。”

    “不敢便说。”

    江牧沉默了一息。

    “陛下,臣今日接到北境消息——霍将军那边,又在催粮了。”

    殷符不语。

    江牧等了片刻,未得回应,只得继续:

    “户部现今确实拿不出这许多钱粮。去岁税收较往年减了三成,北境饥荒待赈。若将粮悉数拨予霍将军,北境百姓便要饿殍遍野;若先行赈灾,霍将军那边便无以为继。”

    他略作停顿。

    “臣斗胆,请陛下圣裁。”

    殷符靠着椅背,审视着他。

    “你来,就为让朕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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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牧跪着,没有接话。

    殷符又笑了。

    那笑声很轻,闷在x腔里,辨不出情绪。

    “你是来让朕做选择的。”他说,“选霍渊,还是选你?”

    江牧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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