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恨前尘往事难回首 嗟聚散多情莫强求 (第2/5页)

，也不曾听他二人提起过一位大哥，我等从未多想，只道大哥早逝，世上惟余苏折衣与她兄妹俩。」

    两位调教师傅少时、与香娘同在穠艳凝香楼卖身，若连他二人也不知，怕是无从探究。又想，依苏沉商所言，他与香娘足有二十六年不见，算来那时香娘尚不及豆蔻之年，顿时明了了甚麽。久宣心道：「风尘中人此生最恨，莫过於逼良为娼。乾娘如此恨他，莫非当年、就是苏沉商将亲meimei卖入青楼？」转念却想，苏挽香且如此，苏折衣又是个甚麽情景？苏沉商总不至於……丧心病狂至极，竟将弟妹成双推入火坑？

    诸多猜测，不过水中捞月。一说起苏折衣，久宣有觉满身不自在，刚要告辞回房，却听屋里香娘呼唤，只好又随缃尹入内。香娘换了身衣裙，恢复一贯淡漠，悠悠坐下，仿佛无事发生一般，沉静吩咐道：「丘梧之事且放一放，缃尹，帘儿衚衕那位近日带回来罢，东院各间搬动则个，你二人好生分配。」

    久宣诧异道：「帘儿衚衕那位是谁？瑜哥儿麽？」香娘白他一眼懒得回答，缃尹则道：「日前有人到窦老头那处卖儿，恰好香娘路过看中，找他要了过来。只是想着楼里无处安置，那厮又满嘴鸟语，姑且放在那边，教瑜哥儿与他学学人话。」帘儿衚衕有家鸨公姓窦，一把年纪满脸yin邪，面目可憎，旁人都唤窦老头。久宣则觉奇怪，问道：「鸟语？」缃尹撇嘴道：「好似是南雄府来的，是个广东人，口音又扁又硬，一句话听不懂九个字。」

    香娘指尖敲着桌面，心里打着算盘，思索片刻道：「新楼开张，必然引人瞩目。丘梧不能在此之前就卖了，且容苏大风光几日，再用丘梧抢回风头，我们才不吃亏。」

    缃尹道：「若要搬动东院人物，西楼今空出一间，是否应该、搬一个人过来？」香娘抬眸道：「银杞与我提过，说他想要搬去。」久宣正要开口劝说，却见香娘续道：「但他与子素相邻而居，恐怕不是好事。久宣，你寻个藉口，与他说说。」久宣放下心来，连忙应「是」。

    香娘说完，托额倚在桌上，眉头又紧皱起来，缃尹知她强撑，打发久宣先去打点。久宣走出院中，未到走廊，就见一人徐徐走来，却是寒川。寒川手里捧个木匣，神色飞扬，久宣了然於心，忙上前按住低声劝道：「寒川，今日不是时候，你过几日再来见她。」寒川顿住问道：「乾娘有恙？」久宣摇了摇头、推了推他，道：「我知你要做甚麽，听我一言，改日再来。」寒川见他神色凝重，遂也听从他意，颔首要走。

    然而屋里已听见人声，寒川刚一转身，就听香娘高声喝道：「谁在外头偷偷摸摸？爬进来！」

    如是无法，只好硬着头皮过去，久宣夺过寒川手中木匣，寒川会意，便只在门口探头道：「是我四处在寻久宣，寻到此处，扰了乾娘。乾娘莫要动气，我这就要回去。」

    孰料香娘不依不饶，问他寻久宣作甚，寒川一时支吾，旋勾其疑心，抱臂命道：「过来。」

    寒川捏一把汗走到桌边，却见香娘犹盯着门外，不作声响，等了片刻才唤道：「蓝久宣，听不见我说话麽？」久宣本躲匿门外，听言也只好将木匣拿在背後，低头进去，可又岂能瞒过香娘？香娘稍稍歪头，问他背後拿着甚麽，寒川轻叹，上前接过放到桌上，解去铜锁打开，竟是满匣珠宝玉器，又自怀中取出三张银票放在上面，推到香娘面前。

    银票各是足足一千两银，香娘看罢放於匣边，拿起一枚紫玉扳指端详，又见底下有个锦盒，打开来看，竟是鹅卵大小一颗明珠，忍不住捧在掌心把玩，眼神朝他一瞟，哼笑道：「寒川，你可攒得不少。怎麽、你想赎身？」

    满匣珠玉价值连城，三千两银子更不在话下，要买个年长倌人自由身，可谓绰绰有余。只见寒川徐徐跪下拜道：「寒川十三入楼、十五梳拢，至今已过九年，如今容衰色尽，此後不知还能报乾娘恩惠多少。与其空吃白食，不如识趣离场，还望乾娘开恩赐条生路，也留寒川三分脸面。」

    一番话说得得体，连缃尹亦被说动，正想劝说，却见香娘嗤然笑了，摇首而道：「容衰色尽？呵，他蓝久宣衰尽还不到你呐。」

    寒川抬头，苦笑不语，只等香娘发话。香娘却也久久不言，自顾把弄珠宝，寒川了然，又从袖中取出两张千两银票双手奉上，请道：「求乾娘赐条生路。」久宣瞪大双眼，只觉此处钱财赎上几个李寒川都足够，却见香娘漠然看去，不言亦不收，半晌终见寒川开口道：「还、还有小溱，我想……我想带他同去。」

    香娘早有预料，就等他开这一口，听罢翘起二郎腿，冷言说道：「寒川，顾馣与你亲近，你要当那救世圣人，却不赎他，反倒去赎他对头程溱，倒是有些意思。」寒川回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香娘仰首大笑，一把接过寒川手中银票，却如看个傻子似地瞥向寒川。要知寒川虽已二十多了，程溱却才十八，尚且年轻，但再看那五千银票，又着实令人心动。思索片刻，忽地爽朗一声「好」，将银票放入匣中阖好，道：「不过我有条件。」久宣还在奇怪香娘抉择，本以为苏大到来，香娘更不会放走头牌，才为寒川欣喜半瞬，听她要说条件，又不自眉头一紧。

    寒川却顾不得多想，忙问甚麽条件。香娘悠悠晃着腿，伸手托起寒川下颔端详，看他眉目如画，怎能说是「容衰色尽」？遂道：「你已卖笑九年，索性凑个整，再给我挂一年牌子，此一年间，一切钱财归我。待到明年今日二月十六，准你脱籍离去。寒川，你说如何？」

    此意苛刻，但想不过多等一年，又有何妨？又有何怕？寒川不假思索应了，叩首拜谢，香娘拿起宝匣走入里间，片刻才拿着张纸出来，朝缃尹使个眼色，就见他取笔与朱砂泥来，香娘信手写写划划，罢了扬乾，递将与寒川。寒川读之浑身一震，喃喃道：「这、这……」久宣探头看去，乃是改了张卖身契，上面所书名字，却是程溱！

    香娘背朝寒川坐於桌边，冷冷说道：「从前那童可星无个屁用，好不容易打发了，之後便属程溱生意最是不好，久留无益。也罢，权当腾个房间出来，换些新人也好，你既要赎他，那我让他走就是。」

    寒川大诧，忙道：「乾娘！你既肯放小溱，何不容我与他同去！」香娘侧首，挑眉道：「因为你值钱呐。」寒川颓然坐倒，茫然四顾，仍不死心求道：「乾娘，求你……」不待说完，香娘先道：「你若非要与他同进退，那也简单，我丹景楼还不至於房间不够，你想教他给我白干一年，我当然不拦着。」寒川双眼泛红，怔怔看着那纸卖身契，又见香娘伸手道：「我意已定，钱也收得。你若不想赎了，就还给我来。」寒川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