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行使一下哥哥的权利 (第2/2页)

裹着一件白色羽绒服，崭新的鞋底鞋面还没沾上一滴泥土，活像一块混进石堆里的小面包，从头到脚都写着“体面”二字。

    十六七岁的男生最要脸面，齐佑最初还会小心翼翼地垫脚走过水滩，走两步便看看鞋面，直到发现了这一行径回头率百分百。

    ——刚下过大雨，全村人几乎都穿着雨衣雨鞋，只有外来的他打扮得像只花孔雀。

    齐佑被盯得脸上发烫，索性自暴自弃，对着水洼重重踩过，找到陆檐家门口的时候，他鞋子进了水，裤腿上也溅上了一圈泥点子。

    都怪陆檐。

    齐佑看着自己看不清原色的新鞋，气愤地又在心里给陆檐添了条莫须有的罪名。

    陆家没什么人气，两扇木门大大敞着，屋内幽暗的光线反而让这间平房更显冷清。

    齐佑试探性地走近，叫了一声：“有人吗？”

    过了一会儿，屋内走出一位面容憔悴的女人，手里拿着条毛巾，极其和善地问他找谁。

    留在女人脸上的是岁月的痕迹，而那副与陆檐百分之九十相似的五官，让齐佑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我……”齐佑忽然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是来找小檐的同学吧？”陆母猜出了大概，笑道，“他出去了，马上就会回来的，来，进来坐着等。”

    齐佑犹豫着没动，“阿姨，你还记得董……”

    “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檐冰冷的声音在后方响起，齐佑错愕地转过头，电光石火间，只见他飞速冲至陆母跟前，将女人挡在了身后。

    那目光凶狠，好像当自己是位会伤害母亲的恶人。

    “谁让你来的。”陆檐拳头紧握，手背暴起的青筋凸显出他的怒火，“滚！”

    陆母赶忙握住儿子的手，“这是怎么了？同学好好地来找你，你干什么突然冲别人发脾气。”

    “妈你别管，先进去。”

    齐佑呆了几秒后骤然回神，浑身血液蹭地奔涌至头顶，比陆檐还大声地喊：“你干嘛吼我！”

    “不滚是吧。”陆檐面若寒霜，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他边扶着母亲进房，边回过头瞪着齐佑，“有本事你就在这里等着。”

    此话一出，房内的空气陡然降至冰点，齐佑看着陆檐愈加陌生的面孔，心底委屈与怨恨油然而生。

    “站住！”像是有股力量牵制，他快步上前，强行从陆檐手里拽过了陆母的手，“阿姨，你告诉我，十六年……”

    咚——

    齐佑懵了。

    震惊过后，实感才逐渐被腿侧的闷痛替代，他就这样被陆檐一脚踹翻在地，一点情面不顾及、一句废话也没多说。

    模糊视线中，他看见陆母多次回头欲言又止，但都被陆檐给打断了。

    齐佑茫然地低下头，唯一干净的羽绒服在此时也沾上了污渍，此番种种，仿佛让他整个人都成为了笑话。

    再一抹眼，一双脚出现在了视野中，齐佑抽了抽鼻子，正要出言讥讽，下巴忽地被人钳在了手里。

    “呃。”

    陆檐力气大到惊人，齐佑几乎觉得颚骨将被他徒手捏碎，双眼本能地闭了起来。

    陆檐缓缓蹲下，手指在齐佑满是泪痕的脸上留下几道红印。

    “胆子真是有够大的，一个人就敢往这里跑，不想挨打的话就收起你的闲心，从哪来给我回哪去。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来我家，敢在我妈面前提起一句齐家，提起你的身份……”他顿了顿，声音降了个调：“齐佑，我弄死你。”

    ——熟悉的威胁味道。

    “哈。”

    齐佑笑出了声，睁眼直视他充血的瞳孔，“哥，回到齐家之后，你对我说过最多的一个字就是滚，今天一口气就说了这么多话，我居然有点不习惯。其实我原本不是来招惹你的，但是……我忽然觉得，你这副表情还挺生动的。”

    陆檐松开手，“是吗。”

    “总比跟死人一样要好，我喜欢你这样。”齐佑又说，同时觉得大脑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哦。”陆檐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他随手擦掉掌心的余泪，伸进口袋里拿出手机。

    “不要以为你放几句狠话就能让我怎么样，我齐佑就不是个会怕威胁的人。”齐佑的注意力停在他的脸上，接着说：“哥，你越不让我招惹你，我偏要招惹你。”

    陆檐不接话，由着齐佑唱起独角戏。

    “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齐佑擦干脸颊上的泪水，目不斜视地起身往陆母的房间走去，“问出个真相而已，你还真能把我杀……”

    “嗯，他在我这，一个人偷偷来的。”陆檐搓了搓指尖，无所事事般地扫了一眼齐佑的背影，淡淡道：“好，我来处理，放心，会让他吃到教训的。”

    齐佑的脚步僵住了。

    他转过头，目光从陆檐的手机上来回移过，惊道：“你在跟谁打电话？”

    “抱歉了齐少爷。”陆檐淡定地走向八仙桌，端起一张长凳放在正对大门的地方，朝齐佑招招手，“刚得到您父亲授意，我只能短暂地行使一下哥哥的权利了。”

    齐佑后退半步，“你什么意思。”

    “挨打还陌生吗？过来趴着。”陆檐笑容瘆人，“跟我斗，你得再多吃几年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