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1/2页)

    中州是南方一处古朴气息浓郁的小县城。小桥流水，江柳依依，基本建筑以白墙黑瓦为主，祁欢就出生在这么一个地方的书香世家。

    同他年纪所差不大的，总跟在他后面的小尾巴方行，也降生于此。

    两人是邻居，尽管他们之间天差地别，但彼此的父辈却是世交。祁欢的父亲是历史教授，母亲承袭外婆的戏曲艺术，是非遗传承人，常年跑全国去结交同道中人，顺便将戏曲发扬光大。爷爷早年是做文物修复的，如今退休，是书法协会的大家，名下还在中州有家规模不大的博物馆经营，而奶奶则是是干了大半辈子的考古工作。

    两辈人从事的工作就没离开过历史，文化，教育。每当过年总会有不少学生过来拜访，也有记者过来采访。百年来，祁姓的主族和旁支无一例外都是社会的可塑之才。

    从报纸到新闻，能拍到祁家相关的信息，左右离不开介绍隔壁邻楼，方家。

    不同于祁家一个瓷瓶值千金的背景，或严苛久远的家训，方家只是社会上最常见的底层人民。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方爸和方妈是芸芸众生的普通人。而两家人的交集沿袭至今还是因为上几辈的一同打拼，不过祁家要求一个出人头地，方家则平平淡淡就好。

    三四岁的时候，祁欢无论走到哪，后面总跟着个走路歪歪扭扭的同龄弟弟，方行。有人的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在孩童时代就已经初露端倪。

    尚在小学，注定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空闲时间的祁欢早已被家里人安排好了一天的时间——上学、画画、书法、跟着爷爷看怎么修复文物……

    唯一的些许喘息时间，总是离不开方行的存在。

    两家人的楼房离的很近，祁欢和方行的房间更是相靠。祁欢写作业的窗口正对方行的窗，两扇窗沿的距离甚至不到一米。

    每到傍晚洗过澡，祁欢要复习第二天的功课时，紧闭的玻璃窗就会传来敲击声，不大，一声声的，风吹过就没音了。但对面显然很固执，总是敲一会儿，停下来一段时间后再敲，直到祁欢房间的灯灭了，敲窗声才彻底停下。

    他们同个幼儿园，同个小学，连初中都是同一所，明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类型，可祁欢曾经就听见母亲与父亲闲聊说亲不过两代，在祁欢与方行这辈上两家基本将来不会有什么过多的联系了。

    诚然，祁欢是信的。

    早些年方行还是蹦着跳着缠在祁欢身边的。一起读幼儿园的同学那时候都稚气，不会觉得两个小团子天天上下放学都一起有什么问题。

    在读小学那几年，人性的恶才如山溪间凸起的棱石露出水面。一句句带着恶意的问话袭向祁欢“你怎么老和一个傻子走在一起啊”“祁欢和傻子玩哈哈哈祁欢和傻子玩哈哈哈”“我mama说和方行玩的人都是一样的人，祁欢也是傻子”……

    诸如此类的嘲笑多的数不清，不少年纪小的孩子总是口出恶言，家长至多抱歉着笑笑，佯装凶凶地指责孩子两句不懂事乱说话，可回到家扭头就是一副嫌弃方行的嘴脸。

    其实方行不傻，他只是反应慢，脑子迟钝，充其量比起同龄人显得更呆，往往简单的一句话，他需要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但流言蜚语听的多了，谁都不乐意。偏偏脸皮薄的祁欢没办法把怒火发在作恶的人身上。

    因着家训的束缚，他不能说脏话，不能打架，不能恶语相向，不能说谎，不能闯祸……

    各种因素的推动下，最终祁欢把锋锐的矛头刺向方行，他沉默着远离了方行。他骂不出那些人攻击性强的句子，也不想沾染上那些肮脏的词汇，他只是想逃离时刻萦绕在耳边的难听话。

    起先方行还是会在放学过后，跑到祁欢所处的班级门口等他，而后兴冲冲在祁欢身边絮絮叨叨今天的事情。以前祁欢还会搭理他两句话，久而久之，他发现祁欢越来越安静，一言不发，连眼神也没有给他一个，仿佛他只是浮在空气里的尘埃。

    方行没忍住在某一次说完话却得不到回应后，抬手轻轻扯了扯祁欢的衣摆，“你怎么不理——”

    最后一个字止于唇齿，方行愣愣在原地看着祁欢走远。他永远记得刚才祁欢回过头来时瞥的那一眼。

    同所有骂过他呆傻的人一样的眼神。

    后面他就没有在祁欢教室的门口等他，好在他们回家的路线是一致的，他可以默默跟走过祁欢的足迹，在夕阳里数着祁欢的影子越拉越长。

    窗子很少有开的时候，祁欢不喜欢热闹，他讨厌人多的地方，更喜欢把自己在房间里封闭起来，只留一盏灯，苦学功课。他想要母亲问起自己成绩时嘴边弯起的一个笑，哪怕只是敷衍与冷淡。

    再后来，那阵敲窗声没有停过，断断续续的。九岁的祁欢很郁闷，放学那会儿他就没忍住朝墙脚偷看他的方行吼：“你不要再敲我的窗了，超级烦！”

    本就已经对所有恶言恶语敏感的方行如今经祁欢一吼，更是在墙角边被吓的瑟缩两下肩膀。祁欢的瞳孔清晰地映出方行慢慢红起的眼眶，随后是方行弓着腰逃避似的脱离他的视线。

    在他说完的那句话后，从前在祁欢熄灯前必有的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