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谍》-26 (第1/3页)

    《间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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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瑞看清楚卡诺斯送给他的那两只泡在罐子里的眼珠子时只觉得头晕目眩，他几乎没办法思考别的，他的脑子就像大雪过后的地上只有一望无际的白。他的耳朵开始嗡鸣，如同把耳朵贴在一台停止运作的老式收音机上一样只能听见嘈杂的声响。那台老式收音机里除了滋滋滋的电流声之外就只是卡诺斯恶魔一样的话语，它隐藏在杂乱的声音当中，跟随着它们钻进迪瑞的脑子里面。这一切都让迪瑞感到害怕，无法抑制的生理恐惧让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也让他觉得难以呼吸。

    他坐在轮椅上，但却仿佛是脚上被绑上巨石一样沉溺到深海之中。一望无际的黑把他吞噬，周遭忽然游过的某种鱼让他觉得惊恐。他对卡诺斯的恐惧就像对深海未知的不安一样巨大，而卡诺斯也像他剥夺呼吸的海水似的，在不停地剥夺他的生命。

    迪瑞不知道他从恐惧之中缓过神来后过了多久，当他的耳朵能再次听清楚墙上时钟的声响时，笼罩在他眼前的黑雾也才散去。他不断地吞咽口水，妄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妄图把恐惧隐藏起来，他清楚不管是谁都不能在一个疯子的面前展露出胆怯，于是他僵硬地扯开嘴角露出尴尬的笑容，仿佛满不在乎一般。

    “你还记得她吗？”卡诺斯笑着问迪瑞，他的脸离迪瑞很近，黑色的眼珠子也不停地转动，去欣赏迪瑞漂亮的五官，去看迪瑞有趣的表情。

    卡诺斯本来想让迪瑞回答这个问题，但迪瑞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保持着那副牵强的笑容坐在那儿，双手紧紧地抓着轮椅的把手不肯松开。迪瑞长久的沉默并没有让卡诺斯觉得恼火，他反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柔软的手帕，替迪瑞擦掉脸上的汗水。

    “衣服湿了。”卡诺斯说，他的两只手指轻轻地放在迪瑞的后背上，这让迪瑞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卡诺斯的手指从迪瑞两块肩胛骨的中间沿着背上的线一路往下，伸进了轮椅和迪瑞身体的空隙之中，最终停在迪瑞的腰骶处。他隔着迪瑞被汗水弄得有些湿润的薄衣和皮肤抚摸着迪瑞的骶骨，当他黑色的眼珠子瞥到迪瑞不安的手因为他的举动变得更加无措，几乎要把轮椅把手捏碎一样时，他也勾起笑容，识趣地收回手，又安慰似的在迪瑞的后脖颈上揉捏。

    “亲爱的，别害怕。”他说，然后伸出手抓住其中一只罐子，把它拉近些，又拿起来放在迪瑞的面前。

    “你好好看看，你应该认识它们。”卡诺斯轻声说。

    迪瑞在罐子凑近的时候身体也向后退，他灰蓝色的瞳孔变得大了些，嘴角也在颤抖，过了一会，他才用有些嘶哑的声音说：“我不认识。”

    迪瑞的回答让卡诺斯觉得有些失望，他黑色的眉头也忍不住皱起来。迪瑞的反应并不是他想象之中的，他原本以为迪瑞在看到这份礼物时会觉得惊喜，他漂亮的脸蛋上一定会流露出快乐。卡诺斯觉得迪瑞应该要抱着他，或者抱着礼物，然后对他说“谢谢”，又或者是“我原谅你了”。

    但卡诺斯的失望并没有持续很久，他忽然想起来迪瑞应该是不会记得的，他在医院的床上睡了很久，所以他的脑子确实就是这么昏昏沉沉。这个解释把卡诺斯心里的失望一扫而空，让卡诺斯的眉头舒展开来。

    卡诺斯把罐子放下之后对迪瑞说：“眼睛。”

    他看着迪瑞惊恐的模样，发现迪瑞根本没有理解他到底在说什么，于是他又耐心地伸出手来，将合并起来的手掌覆盖到迪瑞那只曾经受伤的眼睛上面。

    卡诺斯的手指紧紧地靠拢在一起，它们像夜色一样忽然遮住了光，让迪瑞的眼睛陷入黑暗之中。迪瑞只能从他紧闭的手指连接的缝隙处看见黑暗里发红的光，这些模糊的微红的光芒让他忽然记起来了什么。

    他想起来在监牢里的那几天，食不果腹，夜不能寐，他整日都只能活在绝望的嚎叫里。那些让他听着心惊的叫喊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会忽然响起来，贯穿他的脑子，把他从睡梦中叫醒。它们的折磨之处在于没有规律，所以也就没办法去适应。

    让迪瑞更加痛苦的就是那个阴暗地方里，仿佛渗入空气中的血腥味，即便是消毒过后，他还是能从墙上闻出来。让迪瑞难堪的是那位来送饭的女孩，她似乎把他当成一只狗一样喂养。让迪瑞疼痛的，是那位狰狞凶狠，手段毒辣的女人。

    迪瑞能够想起来她如何折磨自己，想起来她的每一个手段。那个女人在打断他的腿之后就把他悬挂起来。她用带着铁刺的长鞭抽打他的身体，那些刺就像刀子一样深入rou里，又把rou从他的身体里翻出来。迪瑞记得那些依旧连接着皮肤的rou挂在他的身体上，还会随着往来的风飘荡。

    那个女人还将竹片插进他的指甲里，又硬生生把它们从他的手指上撬开。她用粗糙的绳子圈住他的脖子然后向上拉起，几乎要把迪瑞的脖子扯断了，让迪瑞没办法呼吸。迪瑞记得那个女人把他倒立着悬挂起来，不停地往他的鼻腔和嘴巴里灌进浸泡过辣椒的水，当他因为窒息和疼痛而抽搐时，那个女人也在旁边哈哈大笑。

    迪瑞记得太多了。卡诺斯口中的眼睛让他想起来那个女人差点把他弄瞎了，但在迪瑞看来，这只是那个女人折磨他的手段里为数不多轻松的一个。

    迪瑞没办法明白为什么卡诺斯这么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