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包装 (第2/2页)

业的前辈来崇拜，没有想到他在我面前，穿着张水手的衣服提起他自己的女儿，说自己如何给那小团子换尿布，我没看他，不知道他说时什么表情，只是几近恳求地想:你现在是张水手，是我的弟弟，不是张若昀，不要再说和角色无关的话了。他这么高兴，话语里都是柔情，我却不想听，草草一句“快给孩子喂奶”结束了对话。那天晚上我睡觉做梦，梦见他女儿，小小一团，其实现实里我也见过，还抱过，那双眼睛特别像他，丁点大，睁着特无辜，又很搞笑，我一只手抱她，另一只手蒙住脸又移开，移开一瞬间说“哞”，逗她玩儿，她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扒住我的手掌，紧握住我的手指。她笑着给自己的口水呛到，张若昀在那冲奶粉，一听她咳嗽，跑来把她抱走，给她顺气，口里念叨着哄小孩的babytalk，还分出神来问我:“喜欢吗？”我点点头说:“特喜欢，怎么会这么可爱的！”他臭屁地摆过脸转过身说:“喜欢也不给你，自己去结婚，叫弟妹生一个。”小团子不咳了，脸磕在他肩上，见了我就笑，也喜欢我，我走上去蜷起手指刮刮她的小脸，说:“看看也不行，小气。”我用尽了力气才没让声音发抖，呼进呼出的空气像含混着冰棱割我的口腔，我与我的爱人，谈论他和别人的孩子。可是他突然回转过身，对我笑一下，又把宝宝给我抱:“累死我了，你当爹的好歹搭把手！”我猛得惊醒，原来是梦，当然不醒也知道是梦。

    他很明白如何让人嫉妒，不是镁光灯下的表白和拥抱，而是一顿顿亲手做的饭菜，一些零碎的再家常不过的场景，那是他的生活，他和他的爱人和这世间所有的寻常夫妻一样，吃饭，睡觉，看书画画，每日工作，努力向上。偶尔透露那么一点儿，摸不着，够不到，我猜测是觊觎，我羡慕是心痛。为什么要喜欢他，为什么要关注他？每到此时，我就克制不去看他，我也有我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目标要实现，我有我的朋友们等待相聚。也许他根本意识不到，他有这一种催我向上的奇效。

    人是需要实现愿望的，尽管那愿望很小，有时候发现并非想象中那么好，然而还是要去实现，不然就总有一个念想在那里，你知道你迟早要去做这一件事，无论结局好坏。在喜欢若昀这件事上，却不是这样，只要我不说，这愿望能无限延期下去，想得越久越值得。

    但是有一天，他坐在我对面，吃饭，喝水，突然问我:“你家有牛奶吗？”

    我说有，起身去给他拿，他喝得很急，流到脸上。

    “你在想什么？”一向洁癖的张若昀，任冰过的纯牛奶把他的脸颊和衣领子浸得淡腥，“说，你想什么？”

    我看着他，回答:“我想帮你舔干净。”

    他点头说:“那你来，以后别再想了。”

    我说要不算了。他说，你总想着，就把你自己骗了，你来做这件事，我不在乎，反正不会和你有什么。然后你就会发现，我的脸和其他人的皮肤一样，是咸的，也是脏的。我说，那次之后，我没和你提过，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想。他说，我看得出来。我说，你从哪看出来的？他不说话，牛奶在他偏下部分的脸颊，下巴和脖颈渐渐干涸成一条条乳白的奶渍。之后他说，那我误会你了。有纸吗？

    我突然又不舍得让他擦掉，我走过去把他拽起来，捧住他的脸，迫切地舔他，才知道即使是他，也有不可信的时候，那一刻我舌尖尝到的除了牛奶，还有他常用的那款洗面奶的清香，有很淡的咸味，也许他才出过汗，可我的欲望并没有因此消失。我舔到他的嘴角，舔过他的唇缝，他闭上眼，张开了嘴。于是这场舔舐变成了接吻。明明吻得很久，很热，我紧抓住他的手臂，却觉得和他相处过的每一幕都在重印，破碎，流逝。

    张若昀，是我的好朋友，他知道我手上有块小疤，在害怕的时候紧紧抱过我的肩背，从见面那天起他就对我很好，直到今天依旧，他能让我得偿所愿，让我心想事成，只是不让我再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