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生平恨事少室山 (第2/2页)

样已经出家，世上可挂念之人便只剩下阿朱托付给他的阿紫。如今阿紫有二弟虚竹代为照料，可不比和自己这个粗鲁汉子呆在一起好得多么？

    这么一想，觉得自己而今也是无牵无挂，便对慕容复升起了同病相怜之意，而上一次有这种感受，还是在少室山的后山上。

    那日萧峰看着那神僧为父亲和慕容博剃度，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父亲从此解除病痛，放下重荷，悲的是父亲此后将常伴青灯古佛，父子二人再难聚天伦之乐。

    他知道父亲心志坚定，自己劝阻固然无用，只能遵循他的意愿，便在一旁静静看着。当时他漫不经心的随意一瞥，注意到了身边相距几步的慕容复，见他发丝凌乱，衣衫破损，模样甚是狼狈，衣袖因被六脉神剑的剑气击破，一截雪白的手臂露在外面。

    那时萧峰想的是：这人固然可恶，但他眼看着父亲出家的心情，只怕和我是一样的。

    他二人片刻之前还斗的你死我活，之后为了追回各自的父亲，一度同仇敌忾，双双赶到此处。如今两人的父亲又齐齐出家，萧峰心里便起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意。

    他见慕容复一脸倔强的神情，虽然周身凌乱，但风致楚楚，实是个罕见的俊美男子。萧峰不免多看了几眼，转念又想：他这种人，徒有其表，我看他做什么？便转回头不再瞧他。忽然听得三弟一声惨叫，萧峰奔将过去，见他已被鸠摩智的火焰刀所伤。

    萧峰回想往事，只觉世事难料，当日决计想不到他和慕容复还有像眼前这般，面对面坐在一起的光景。此番重会，他对慕容复不仅少了一些昔日旧怨，还生出许多亲近之意。

    “日后你若再想喝酒，可以来找我。”萧峰说道。

    慕容复若有所思：“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萧峰一时语塞：“我……就觉得你这人不太讨厌，否则我才不想管你呢。”萧峰大手一挥。

    “是么。”慕容复垂着眼帘沉沉说道。

    萧峰本想再问他一些话，但瞧见慕容复脸上已经有了困倦之色，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扶你过去歇息吧。”

    “不用劳烦。”慕容复“唰”的一声，合了手中折扇，扶着桌面直直的站起身来，迈出两步。

    他勉强走了几步，只觉头重脚轻，足下不稳，踉跄着向后跌落。萧峰追上前去，拦腰一把捞回，将他拉至身前。

    萧峰长手长脚，一只手臂便圈住了慕容复整个腰身。慕容复被他圈在身前，觉的颇为难受，便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萧峰肩膀，手肘撑在萧峰胸前，隔开一段距离。

    “放开……”慕容复伸掌推向萧峰胸膛：“我自己走。”他一边说，一边想朝后缩，却觉腰上的那只手臂如铁箍一般，教他动弹不得。

    “还不放手？”慕容复语中带怒，他说话之时，雪白的脸上透着一片红。

    萧峰见他面上泛红，只当他脸皮太薄，心想你我都是男子，怕的什么来？这么一想，便不理会他的挣扎，只想快些将他带过去。

    萧峰搂在慕容复腰上的手臂一用力，就着这个姿势往上一带，把慕容复提了起来，将他半扛半抱的按在自己肩头，大踏步朝榻边走去。

    慕容复陡然间双脚离地，身体凌空，只觉浑身一震，脑中像炸了开来，嗡嗡作响，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少室山上那羞愤难当的一刻。

    眼前的竹屋恍然间变成了少室山上的一株株松柏，慕容复只觉似有千百双眼睛齐刷刷的扫过来，那些目光或是嘲弄，或是讥笑，齐齐看着自己被萧峰拎在空中动弹不得的难堪之状。

    慕容复顿时面如死灰，怒道：“萧峰，你要杀便杀，实在欺人太甚！”他声音沙哑，语气悲愤至极。

    萧峰听了他这话，心中大惊，连忙将他轻轻放下，退开一步，见慕容复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萧峰心中暗道：不好！便知自己这一鲁莽举动，让慕容复再次想起了少室山上的那桩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