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长安 (第6/6页)

从来留不住身边的任何人。他们用各种各样的神情、言语，逐一向他道过别了，再把很沉重的生命放在他的肩上，让他继续往前。

    保重，节哀，好好活着。他甚至没有拒绝的机会。

    怀安想起很久以前的春天。或许是开元九年，或许更早。那时长安还是李随珩描述中的金玉琅轩。师父没有病重，喜欢四处云游，于彻明和林少缘最大的烦恼是课业合格。连却虽然当时已经暗中与恶人势力勾结，对他们倒瞒得极好，且依旧有种很微妙的宽容。甚至愿意冒着被仇家认出的风险，陪他们去名剑大会抛头露面。还有亭月、蕊娘、小葫芦……亲友皆在，山河清晏，总之是他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日。随珩说让他记下些什么，大抵就是这样的日子吧？

    祁怀安靠在竹椅上，那碗汤凉透了，他却一口未饮。黄昏和炉烟一同弥漫在这间窄小的屋堂内，他听见院中梨花绽蕊的细响，还是很清晰，一如十六岁那年师父教他初习紫霞功时彻夜听梅花。五感的敏锐总会让怀安忘记——原来今年，他也是个六十岁的老翁了。

    道子逐渐陷入很辽远的梦境，较之无知无觉的死亡，睡意则更为温柔地将他缠裹，穿过烟雨黄沙、冰雪桃花，去往一切伊始的蒙蒙春日。

    【释】

    1、燕然石：典故名，语出《张璠后汉纪·和帝纪·永元二年》。东汉窦宪破北匈奴，登燕然山，刻石记功。后以“燕然石”指建立边功的记功碑。

    2、随珠：即夜明珠。出自汉·张衡《西京赋》：“流悬黎之夜光，缀随珠以为烛。”